跨市博弈丨樂觀主義的溢價與AI末日論的折現

金融界有句陳詞濫調：「『希望』不是一種投資策略。」然而，任何看過華爾街估值模型的人都會知道，這句話純屬無稽之談。在資本市場裡，『希望』不僅是一種策略，它還是被精確定價、甚至享有極高溢價的資產。當前，市場正處於一種精神分裂的狀態：一邊是推動指數逼近歷史高點的創新狂熱，另一邊則是矽谷精英們精心包裝的「AI末日論」所引發的間歇性恐慌。

Anthropic的行政總裁阿莫迪(Dario Amodei)——這位被冠以「最注重安全」光環的AI巨頭——公開預言，人工智能將在短短一到五年內消滅50%的初階白領工作。他甚至警告，這次的自動化與以往不同，AI是認知工作的「通用替代品」，這意味着被淘汰的勞工將無處可去。與此同時，Citrini Research更是炮製了一份設定在2028年的「未來小說」，煞有介事地描繪了失業率飆升至10.2%、標普500指數從2026年高點暴跌38%的慘狀。這些末日預言不僅在社交媒體上病毒式傳播，甚至已經開始引發真實市場的板塊拋售。

悲觀主義向來是絕佳的行銷手段。當你告訴投資者世界即將毀滅時，你聽起來總是顯得深思熟慮且智力超群；而當你說明天會更好時，你往往像個天真的傻瓜。然而，歷史數據卻無情地嘲笑着這些末日博士。回顧20世紀，儘管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、冷戰核威脅與無數次經濟衰退，美國的實質生活水平依然提升了近7倍，道指從區區66點狂飆至萬點之上。畢非德之所以成為史上最偉大的投資者，並非因為他擁有預見每一次危機的水晶球，而是因為他深刻理解一個簡單的數學常識：做空人類的進取心，是一項勝率極低的交易。

當然，將樂觀主義作為投資策略，並不等同於心理學家Shelley Taylor和Jonathan Brown所提倡的那種「近乎妄想的樂觀」。在學術象牙塔裏，對自我控制力的誇大認知或許能讓你更快樂、更長壽；但在交易室裏，妄想只會讓你更快收到追加保證金的通知。迪士尼前行政總裁艾格(Bob Iger)所推崇的「務實的熱情」，才是企業領袖和投資者應有的姿態。樂觀不是閉上眼睛祈禱「船到橋頭自然直」，而是在面對AI帶來的巨大不確定性時，依然相信資本與人類智慧能夠駕馭這台新機器的方向盤。

那些因為一篇AI末日部落格文章就恐慌拋售的交易員，顯然忘記了經濟學的基本原理。如果AI真的強大到能夠取代一半的白領工作，這意味着企業將迎來史無前例的利潤率擴張與生產力爆發。沒錯，勞動力市場的轉型將是痛苦且顛簸的，某些傳統崗位將無可挽回地消失。但資本主義的歷史證明，技術革命在摧毀舊秩序的同時，總會以我們當下無法想像的方式創造出新的需求與產業。

說到底，沒有人能準確預測AI將如何重塑未來十年的經濟版圖。那些言之鑿鑿的末日論者，往往只是在為自己的防禦性理財產品或監管護城河進行公關鋪墊。面對這種由演算法和焦慮共同驅動的市場波動，投資者最需要的不是跟風恐慌，而是保持一種冷酷的樂觀。畢竟，在這個充滿變數的世界上，人類的動態適應能力與創造力，依然是唯一值得你長期重倉、且永遠不會被AI完全定價的終極資產。

徐立言(本欄每逢周一刊出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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